以方证为纲,以病案为例,重温太阳病误治后的三种转归与柴胡类方的临证运用。
今天我们继续学习《伤寒论》太阳病篇第142-149条,内容主要集中在太阳病未解或误治后的各种转归,并系统学习了小柴胡汤、柴胡桂枝汤、柴胡桂枝干姜汤、半夏泻心汤等重要方证的辨证运用。
这几条原文中,尤其突出了妇人经期外感的特殊表现,以及太阳少阳合病时的治疗原则与合方思路。下面将结合条文、方义与胡希恕先生医案,梳理本次学习重点。
一、经期外感与热入血室
第144条:妇人中风七八日,续得寒热,发作有时,经水适断者,此为热入血室,其血必结,故使如疟状,发作有时,小柴胡汤主之。
辨证要点:外感后寒热往来+经水突然中断,提示热与血结。此证虽以小柴胡汤为主治,但临床仍需综合判断:
· 若兼里实热便秘,可合大柴胡汤;
· 若血瘀明显,可配合桂枝茯苓丸、当归芍药散或桃核承气汤等祛瘀方。
胡老曾治一22岁女学生,感冒后经期延长、淋漓不尽两年,伴乏力、头晕、口干、纳差、心烦、手足心热。辨证属半热、里虚、血虚,予小柴胡汤合当归芍药散加减,10剂血止,效佳。
第145条:妇人伤寒发热,经水适来,昼日明了,暮则谵语,如见鬼状者,此为热入血室。无犯胃气及上二焦,必自愈。
此属热入血室而未犯中上焦,机体尚有自愈能力,可暂不干预,待经期过后多可自解。若强行攻下,反易伤正。提示我们临床遇此类“似重实轻”之证,须有“让子弹飞一会儿”的辨证耐心。
二、太阳少阳合病:柴胡桂枝汤证
第146条:伤寒六七日,发热微恶寒,肢节烦痛,微呕,心下支结,外证未去者,柴胡桂枝汤主之。
此为桂枝汤证与小柴胡汤证并见,属表虚合并半热里虚。治疗须太阳少阳同治,且以少阳为主,不可单用汗法。
本方在新冠发热、儿童感冒、更年期综合征、体虚外感等见寒热往来、微恶风、自汗、纳差、关节痛者中应用广泛,是临床常用合方之一。
胡老曾治:
· 34岁女性,经期感冒,寒热往来、身痛、口苦微呕,予柴胡桂枝汤,3剂症除经净;
· 15岁男孩,头痛发热、恶寒微呕、自汗乏力,予柴胡桂枝汤加味,1剂症消。
合方思路启示:若为表实合并半热里虚,可考虑麻黄汤/葛根汤+小柴胡汤;若半热兼里实,则可合大柴胡汤。
三、津伤邪结、阳微结:柴胡桂枝干姜汤证
第147条:伤寒五六日,已发汗而复下之,胸胁满微结,小便不利,渴而不呕,但头汗出,往来寒热,心烦者,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。
此属误治后津伤邪结,病理复杂:半热 + 里虚寒 + 水虚 + 表虚,整体机能偏弱,近乎“小阴证”。
方中天花粉既能清热生津,又有补益之功,适用于久病虚弱、低热、便溏、口干、头汗出者。
临床常与当归芍药散合用,治疗虚寒体质兼血虚水盛之:
· 痤疮(尤其囊肿型)
· 痛经、月经量少、血块
· 失眠、情绪低落或烦躁
· 手足凉、不敢食冷
胡老治一46岁男性,慢性黄疸型肝炎反复不愈,见腹胀、胸胁满、纳差、口干苦、鼻衄,辨证属半热 + 里虚水虚 + 血虚水实,予柴胡桂枝干姜汤合当归芍药散,14剂症大减。
四、小柴胡汤与半夏泻心汤的鉴别
第148条:伤寒五六日,头汗出,微恶寒,手足冷,心下满,口不欲食,大便硬,脉细者,可与小柴胡汤。设不了了者,得屎而解。
此证属机能低下、津血不足,类似亚健康或儿童发育期虚弱状态。若体质更差、寒象更显,可考虑柴胡桂枝干姜汤。
第149条:伤寒五六日,呕而发热者,柴胡汤证具……若心下满而硬痛者,为结胸也,大陷胸汤主之;但满而不痛者,此为痞,柴胡不中与之,宜半夏泻心汤。
本条明确展示了误下后的三种转归:
1. 柴胡证仍在 → 仍用柴胡剂(可伴战汗作解);
2. 心下满硬痛 → 大陷胸汤证(结胸);
3. 心下痞满不痛 → 半夏泻心汤证(寒热错杂之痞)。
半夏泻心汤以呕、痞、利、鸣为典型症,病理属里虚寒 + 半热 + 水实,是治疗胃肠功能紊乱、寒热错杂痞满的常用方。
五、本节要点总结
1. 太阳少阳合病,禁独发汗,须合方治疗,并以少阳为主;
2. 热入血室有自愈与需治之别,辨证须细,不可见谵语即攻;
3. 柴胡桂枝汤适用于表虚与半热里虚并存;
4. 柴胡桂枝干姜汤适用于虚寒偏甚、津伤邪结、机能低下;
5. 半夏泻心汤主“痞满不痛”,病位在心下,与柴胡证之“胸胁苦满”有别;
6. 合方是经方重要治法,临证须依病理因素灵活相合。
辨证的根本,在于辨病理因素,而不在机械套方。
方证是方向,合方是智慧,临床是检验。
(本文是根据王小艳《伤寒论》142—149条讲课录音整理,供同道学习参考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