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随四维通慧平台学习《道德经》,已有一段时日。
这是刘宏毅先生七旬之际的发愿——将毕生所学,无条件、无保留地传授给后学。也是老师与我们的"三年之约"。
两年前,我从《中庸》起步,一路行至今日的道德经。每周两次授课,课后留有思考题。这是我的回答,也是我的学习心得。
在此设一小小角落,将每次作业分享给大家。愿以此方式,与诸位一同学习、思考、体悟《道德经》。
以此共勉!
——扬卿
《道德经》第六章,原文为:“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。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”。
第一题
问:"谷神"有"山谷之神""虚空元神""大道本体"三种说法,你更认同哪一种?如何效法"谷神"之性,让自身心神安定,生生不息?
答:此问题本身就让人有对“道体”本身更深一层的打开之感,老师提的问题能从“发虑宪”的视角,让我们再重新审视自己听课的精华。非常妙!赞叹先生!
接下来,我结合个人21年静坐、18年太极修炼的体悟,并结合各位大家的解读,谈谈自己对此问题的浅显思考。
一、"谷神"三义之统观与效法
"山谷之神""虚空元神""大道本体"三者,实为一理之三层显化,非可割裂取舍,而当会归一处。
憨山大师于《道德经注释》中开宗明义:"山穴曰谷,言其虚也;变动不拘曰神,言其灵也;不死,即惺惺不昧之谓也。" 此解最为透彻——谷言其体之虚,神言其用之灵,不死言其性之恒。三者合观,正是"体用不二"的完整体现。
从山谷之神观: 山谷虚而能受,声入必响,影入必映,以其空无,故成万有。此正如《中庸》所言"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",虚中自有生化之机。南怀瑾先生在《老子他说》中亦言,谷神"即空洞虚无而生妙有的功能",是"天地万物生命源泉的根本" 。山谷之喻,重在"空故纳万境"——非空不能容,非容不能生。
从虚空元神观: 此已渐入修行的层面了。黄元吉真人注曰:"谷神者,空谷之神,问之若答应焉,如响即不死也。其在人身,总一虚灵不昧之真。"
所谓"元神",即后天识神退位后,先天本然之灵明自现。此与佛家"本来面目"、儒家"良知"无二致。王阳明所谓"无善无恶心之体",正是此虚灵不昧之谷神。
从大道本体观: 此乃究竟义。《虚空法界》中,细雨老师以"本源意识"立论,言"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",道即本源之自体循环,意识能量流之原始态 ,谷神之"不死",非仅长生之谓,而是超越生灭二元的永恒觉性——如《心经》"不生不灭",如《庄子》"不死不生"。
二、三者如何统一?( 以儒释道三家语言互参)
儒家谓之"诚":《中庸》"诚者天之道",诚即虚灵不贰,故能"无息"——"不息则久,久则征",正是谷神不死之象。
佛家谓之"空性":真空妙有,非断灭空,故能"应无所住而生其心"——住于山谷之虚,生万有之妙。
道家谓之"道体":老子第四章已言"道冲而用之或不盈",第六章承之,以谷神言此"冲虚"之体,以玄牝言此"不盈"之用。
三、作为普通人,我们该如何效法,以安定心神、生生不息呢?
憨山大师指示下手处:"人能养得虚灵不昧之体以为丹头,则修炼自易……必于有声有色者,而始得其端倪。" 此"有声有色",非指外境繁华,而是指当下一念未生、六识未起时,那"忽焉一觉而动"的先天消息。
我本人二十年打坐静修,对此"一觉"必不完全陌生。具体而言,效法谷神有三要:
曰"虚": 非强压念头令空,而是如山谷之"无所不受"。南师言"虚怀若谷,对境无心" ,即《大学》"知止而后有定"的止观功夫。止非死止,是止于虚灵本位,不随万境流转。
曰"应": 虚故能应,如空谷传音。此"应"非识神之分别计较,而是元神之自然映照。《中庸》所谓"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谓之和",正是谷神之"应"——未发时虚灵不昧,发用时自然中节。
曰"不昧": 即"不死"之真义。无论动静语默,此虚灵之体常惺惺不昧。黄元吉言"静则为元神,动则为真意" ,静时如山谷空寂,动时如回声朗然,而此"知"从未间断。绵绵若存,正是此义。
第二题
问:如何理解"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"这句话的含义。
答:"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"是第六章之眼目,亦是儒释道三家与丹道修持的交汇之枢纽。
一、玄牝之义
"玄"者,天也,深远微妙之色,《千字文》有云:天地玄黄是也。"牝"者,地也,母性生育之象。憨山大师直解:"玄即天也,牝即地也。天地合而玄牝出,玄牝出而阖辟成。" 我的中医老师教我们扎节气针,他说,节气日是天地交媾的重要节点,能量强大。我们人若能在这样的时空节点,静心,静身,则可得天地之灵气以养神。
此已点明——玄牝非实指某物,而是天地阴阳交合、阖辟往来之"机"。
李道纯《中和集》以"中"字来统摄三教:佛家的《六祖坛经》说,'不思善,不思恶,正恁么时,那个是自己本来面目',此禅家之中也;儒曰',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',此儒家之中也;道曰,'念头不起处谓之中',此道家之中也。"
玄牝之门,即此"中"处——非内外、非动静、非有无,恰是阴阳未判、将判未判之临界。
"门"字正如先生所言,此中有深意:
此门非固定处所,而是动静交关处、坎离颠倒之所、日月交光之乡。刘一明先生的《悟真直指》有更形象化的描述:"此窍样如蓬壶,外小而内大……一呼则窍门开,一吸则窍门阖。"
从细雨老师《虚空法界》的视角来观之,此"门"正是维度转换之枢纽、意识层级跃迁之通道。细雨言"虚空法界之套叠的空间体系",各维度如 Russian doll 般嵌套,而"玄牝之门"即套叠之接口——从此门出,可入更高维度;从此门入,可化更低维度。故曰"天地根":非仅天地之起点,更是天地之所以能"生"之持续的动力源泉。
二、"天地根"的三层诠释
宇宙论层面: 根者,本也,源也。王弼注"玄牝之门,言万物自是出也;天地根,言万物自是生也,此与第一章"无名天地之始,有名万物之母"相呼应——玄牝即"有名"之万物母,其门即天地之始的具象化表达。
修持论层面: 根者,归根复命之处。黄元吉言:"天地之根,乃反本还元之地,炼气化神之区。" 修士垂帘观照,于混沌无知时"死凡心",忽焉一觉而动时"生道心"——此一觉即玄牝之门开,从此门采药归炉,便是"归根复命"。
本体论层面: 根者,能生之义,非仅一次性的"起点",而是持续性的"生发机制"。《虚空法界》言,本源意识"自体循环"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 。天地根,非一僵硬之根柢,而是如大树之根系,绵绵不绝地从虚空中汲取养分,又向虚空返还落叶——此循环即"道"之自生、自化、自返。
三、儒释道三家之"门"( 从三家共参的视角做一个简单的梳理)
儒家谓之"道义之门"。《周易》"乾坤其易之蕴邪?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",又言"阖户谓之坤,辟户谓之乾,一阖一辟谓之变"]。玄牝之门即乾坤阖辟之门,君子"立人之道,曰仁与义",正是立于此门,知阖辟之节。
佛家谓之"不二法门"。《维摩诘经》入不二法门,非从门入,而是门即路、路即门。玄牝之门亦如是——寻门即失门,忘门即入门。憨山大师言"有意寻玄牝则著相,无意守玄牝则著空",正是此义。
道家谓之"生死门"。黄元吉言:"总要精气神三者打成一片,方名得有无窍、生死门。" 此门通生死、贯有无,凡人顺之则死户(向外发散,精气泄漏),圣人逆之则生门(向内收敛,采药归炉)。